诺大无大师

昨天帮Joseph做今天开放日的ppt，去他那里拿资料。好学生出路推荐里，他写到了宋杭丽，写到了海翔。宋杭丽考上了公务员，海翔自己在搞公司。Joseph说，这些人可惜了。他们本该去做学术，他们可以搞出一些东西来。

想起之前两天的时候路上碰到了Filippo.他急匆匆的，手里拿着一份东西。我好奇的问，是什么呀？他说学校要跟他续约了。我说那不错么！他说不，他不想续约。我于是很恍然说，哦，要加薪才续约？他说不，薪水我满意的。我想做research.如果他们让我做research而不是简单的当一个语言老师，我就续约。Filippo是拉美文学批评的PhD，他在我们学校已经教了三年语言。记得去年的时候他参与了IC的essay批改工作。有的老师不满说，一个教语言的还跟着批essay~我们听到的是和气版本，Filippo说我有一个PhD，我批本科生的essay是完全够格甚至天经地义。我们不知道他后面的情绪要比这强多少倍。但是我们看到他对于自己research的在意和看重。

昨晚搜宋杭丽的照片搜到了别的东西，我们学校的一个学生在博客里写到的对宋杭丽的看不起，因为她本科很牛但是最后只去了华威，因为她“泯然众人”，因为他认为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看了看博客，他想去的是MIT，所以每个暑假在准备，但是最后被牛拒。跟他看不起的UNNC其他心比天高的学生一样，他自己其实也是心比天高的吧，只是每个人都对自己的能力有过分的自信。申请学校也好，找工作也好，都是如此。不管怎么样，在他看来一个牛人就要牛到最后，一旦泯然众人了，就要被人看不起。

不是所有牛人都想做牛人，也不是所有牛人都想要一样的东西。推而广之，难道要求所有人都想要一样的东西么？我看过学校里对宋杭丽的采访，那是一位很平凡的女生，做事就尽力做好，但是说到长远打算，可能安稳是她的目标。所以本科好好学，研究生好好学，公务员好好考，最后好好工作。这样的生活，自然被想要叱咤江湖的大侠们看成太无聊，但是对想要平淡的人而言没有什么错，甚至是非常的幸福。

回到Joseph的感叹吧。IS已经是学校里最“不切实际”的专业了，可是看看眼前的人们，他们都选择了其他的道路。走上学术的，今年可能有一个？之前的人们就那样选择了上个好学找个好班。这很贴合中国大陆的情况，学界浮躁，想进学界的人和没想过进学界的人一样浮躁。有人说社会在转型期，整体的动荡让人无法安定下来做学问。回望中国文化的第二个高峰清末民初，我们现在的情况跟当时比动荡实在是太自吹自擂了。但是那个时代是中国的第二个诸子百家时代，各种人物风起云涌你方唱罢我登场。有人说那个时候大学教授的工资和教育部长一样高，社会地位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可否认当今社会官比学贵，但是各位砖家叫兽们也没能用任何的作为和言行把自己抬高到那个高度，都只是用喧嚣让自己曝光的，或御用文人，或独立吹手。回望民国，朱自清饿死了，他有骨气，他有名。而更多有骨气的学者，他们饿死了，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一个时代可以有很多很多尘嚣，但是如果连一点点的清高都看不到，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时代。

现在想起刚上大学时候看到的对IS的评价说，这种人文学科是贵族学科。不光光因为这种学问虽然有意思虽然对人类发展有居高望远的导向，但是做这门学问的人除了经济条件，更需要一种有点点偏执的意愿。这种偏执多见于大富之家，星点见于中产之家，一穷二白的人家里，偏执不被叫做偏执，叫做没出息。上届的拿破仑毕业以后什么都不做，复习，准备GT,申请美国PhD。今年结论是可能去不了了，所以继续复习明年再来。他的家里有条件支持他，也愿意支持他。而在更多的家庭里，这样的孩子每天只能听到父母亲的训斥和催逼，亲戚的白眼和议论。

诺大多见的不是富贵之家，甚至不是中产，是改革开放以来的暴发群体，跟中国社会的总体思潮一样，甚至他们是反精英思潮的主导力量。从骨子里对于文化的轻视，对于自己成功的自得，让他们看待学校里的这群人的眼光更多的是轻蔑吧。自家孩子上了学就是为了有个文凭，出个国就是为了说出去好听。回来的生活，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能说出孩子出去见见世面回来视野宽广事业发展有臂助的就已经是能把买卖一直做大的有远见的人了。三代以后的国人可能能看到富贵之后的气度，在当今的中国社会，尘土还在飞扬，沉淀还要等待。

所以诺大将无法培养大师，历史决定了，现实决定了。当然我们都想看到奇迹，或者说，个例。